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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代黎族风俗的画卷——《琼州海黎图》

2013-08-18 01:02:59 本文行家:董亚岭

《琼州海黎图》是以15幅册页的形式,描绘了海南岛黎族的生产、生活等情景。册高29厘米、宽27.5厘米,每幅册页上均有文字说明,但是没有年代和作者。文字说明基本源于《琼州府志》,因而可以推断这是清代晚期的一部黎族画史,为研究当时黎族的社会生活提供了珍贵的史料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清代黎族风俗的画卷——《琼州海黎图》

       1962年,中国历史博物馆从北京琉璃厂收购一部《琼州海黎图》。这是以15幅册页的形式,描绘了海南岛黎族的生产、生活等情景。册高29厘米、宽27.5厘米,每幅册页上均有文字说明,但是没有年代和作者。文字说明基本源于《琼州府志》,因而可以推断这是清代晚期的一部黎族画史,为研究当时黎族的社会生活提供了珍贵的史料。  
   一 《琼州海黎图》产生的历史背景
  
   在清代中期曾流行有绘制各民族图象的风气,而且是由中央朝廷提出的。在《清职贡图》序中载乾隆十六年六月初一上谕,令:“我朝统一区宇,内外苗夷,输诚向化,其衣冠状貌,各有不同。著沿边各督抚于所属苗、瑶、黎、侗以及外夷番众,仿其服饰,绘图送军机处汇齐呈览,以昭王令之盛。各该督抚于接壤处,俟公务往来,乘便图写,不必特派专员,可于奏事之便,传谕知之”。说明乾隆曾令地方官吏绘制各地民族图象。《四库提要.地理类》谓《清职贡图》“乾隆十六年奉敇撰,告成于乾隆二十二年”。所收“共为三百余种,分图系说”。“每图各绘其男女之状及其部长属众衣冠之别,凡性情习俗,服食好尚,罔不具载”。当时,为了绘制《职贡图》,各地均绘制不少地区性的民族图册,如六十七年台湾绘制的《番社采风图考》、贵州的《百苗图》、《云南苗夷图说》、《琼崖黎人风俗图说》等等。《琼州海黎图》就是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出现的。后来,有些地方官吏也互相传抄、摹抄,以画册相赠,于是民族图册剧增,流传甚广。
  
   二 《琼州海黎图》产生的具体年代
  
   琼州始设于唐代贞观五年(公元631),元代天历二年(公元1329)改为乾宁军安抚司;明代改为琼州府,治所在琼山,辖境扩大到海南全岛;清代沿用明制。
   关于琼州府志的编撰,在历史上曾有过多次,主要是在明隆庆、万历、清乾隆、道光五次。从各志内容看,《琼州海黎图》所引文字,与乾隆《琼州府志》相符,当时也正是乾隆十六年下令绘制民族图象之后,在修志的同时,也有绘制民族图象的可能,推论《琼州海黎图》可能是乾隆晚期出现的,最迟不会晚于道光年间。
   在《琼州海黎图》的文字说明中,许多语言与清代《琼州府志》的文字相似。因为绘图者为画家,其重画而不重文,尤其是对民族的解说缺乏明了,很可能是由写志者代笔,或者从《琼州府志》中抄录加工而成。可见《琼州海黎图》晚于乾隆《琼州府志》。
  
   三 关于《琼州海黎图》所描述的黎族支系问题
  
   从《琼州海黎图》中的地图、人物形象和文字说明看出,该图所描述的是广东海南岛地区,其民主人是该岛的居民。但是清代海南岛的居民并不是单一民族,此图册从人物形象上分析,是描述黎族的。
   清代的黎族有生黎、熟黎之分。前者主要居住在海南岛中心山区、半山区,熟黎则分布在该岛的西北隅,其各自的经济、文化和习俗也不尽相同,从该图所描绘的内容看应该是生黎。
   黎族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民族,内部有若干支系,该图上的黎族到底是描述哪个支系呢?根据作者在当地的田野调查,现作一个简单的叙述。
   黎族内部共有五个支系:
   1、赛人,汉族称德透黎。分布在保亭、崖县和陵水等地。男子服饰早已汉化,妇女不纹面,穿圆领包胸衣,梳髻于脑后,戴项圈和小耳环。
   2、杞人,汉族称歧黎。分布在保亭、乐东、昌江、陵水和琼中等地。男子留长发,结髻于额前,头缠布巾。上衣无领,对襟、长袖,下身穿长及膝盖前后两幅布,又名“扁辫”,女子纹面,束髻于脑后。上衣无领,对襟、长袖,下为短裙,长及膝盖。佩小耳环。
   3、侾人,汉族又称侾黎。分布在乐东、崖县、陵水、东方、昌江、保亭等地,过去男子上身赤露,下穿遮羞布,黎语称“持诗辫”,汉语称“包卵布”。其中罗勿侾黎妇女纹面,束髻于脑后。上穿无领对襟衣,下着短筒裙,佩大耳环和项圈。
   4、润人,汉族称本地黎,因为他们是最早德居民而得名。分布在白沙县,妇女包黑头巾,插骨笄,上穿无领不开胸的贯头衣,下着短裙,戴中耳环,纹身。
   5、美孚人,汉族称美孚黎。分布在东方、昌江等县。男子穿开胸对襟无扣上衣,下着短裙。妇女头缠黑巾,下着长筒裙,纹身,其中以蛙纹较流行。
   以上是黎族几个支系服饰、纹身的概况。
   如果将《琼州海黎图》与上述支系作一些比较研究,就会发现该图所描述的对象正是侾黎。
   第一,从生产工具和武器上看,牛踩田在各支系都普遍流行,但是牛车主要流行于平原地区,包括美孚黎、侾黎;美孚黎的粮食加工方法是在地上舂米,而侾黎、杞黎和本地黎中则用独木臼,这一点与该图中所描述的以木臼舂米是一致的。从武器上看,该图上的独木盾牌,盛行于侾黎之中。侾黎人口众多,也比较善于征战,血族复仇相当流行,又有妇女调解械斗的风俗,由此看出,该图与侾黎关系较大。
   第二,从乐器上看,铜锣在各支系都有使用,但是独木皮鼓仅流行于侾黎、杞黎和本地黎中,这种鼓是以独木挖制,两头包有牛皮,在牛皮上绘有古朴的绘画,皮边缘饰以蛙形装饰,该图中独木皮鼓形象,显然与侾黎或本地黎有关系。
   第三,从纹身上看黎族各支系的纹身部位,纹样都不相同,《琼州海黎图》上的妇女有纹身形象,虽具体纹样不明显,但部位清楚,主要是在面部和下肢。黎族各支系均有纹面的习俗,但腿部纹有图案者,仅在侾黎、杞黎、美孚黎、本地黎中。
   第四,从装饰品上看,黎族的发饰种类较多,女子椎髻流行较广,如在侾黎、本地黎和美孚黎中均有,但男子椎髻唯有在侾黎中盛行。该图中的男女皆有椎髻的形象,与侾黎关系密切。
   第五,从服饰上看,黎族各支系皆不相同,《琼州海黎图》上的人物装饰,基本是男子上身赤露,下着遮羞布,戴耳环,这种男子服饰唯独存在于侾黎之中。黎族妇女皆穿筒裙,但侾黎基本都穿较短的筒裙,上穿无领对襟上衣,这些妇女装饰与该图上妇女形象相一致。由此看出,《琼州海黎图》的人物形象,基本是侾黎的形象,但不排除有其它黎族支系的某些文化因素。
  
   四 黎族社会生活的缩影
  
   有关清代黎族的形象资料比较缺乏,《琼州海黎图》为此提供乐重要的补充。
   1、生产活动的写照
   从《琼州海黎图》及其有关文字说明看出,清代黎族以农业为主,辅以渔猎和采集。黎族以镖枪狩猎,以弓箭射鱼,是与高山族渔猎技巧齐名的,这是古代越人渔猎经济特点的遗存。该图有生动的描绘。
   黎族农耕方式有两,一种是旱地耕作,采用火耕方法,光绪《昌化县志》:“昌邑东北黎歧以刀耕火种,为名曰砍山,集山木而焚之,播草麻子、吉贝二种于积灰之上,昌民之利,尽于是矣。阅三年即弃去”。这就是近代民族学调查所谓的砍山栏。另一种是水田,其特点是以牛踩田。《琼崖黎歧风俗图说》:“不问气候,以得雨沾足为耕种之期”。“惟于雨足之时,纵牛于田,往来践踏,俟水土交融,随从手播种粒于上,不耕不耘,亦臻成熟”。据近代民族学调查,牛踩田是在春雨降后,或者以人工引水灌溉,土壤泡透以后,把几头或十
  几头牛赶到田里,反复踩踏,直到泥烂为止,然后直接往田里播种。四头牛一天能踩一亩水田。据笔者得知,以牛踩田在黎族地区比较流行,在壮族、侗族、苗族和个别汉族地区也有残留。
   2、物质生活特点
   由于黎族处于亚热带,临近海滨,从事稻作农业,其衣食住行也有明显得特点。
   衣饰——近代黎族的衣服各支系不同。但是《琼州海黎图》上的衣服是比较单一的。男子除个别人穿背心外,一般都上身外露,下身穿遮羞布,这是热带或亚热带比较流行而简易的服装。妇女上身穿背心或无领对襟短衣,下穿较短的筒裙。
   装饰品——主要是指纹身,从传说上分析,纹身起源于氏族外婚制初期,又与成年仪式有关,后来才逐渐变成妇女特有的装饰。起初应该是不同纹身的氏族间互相通婚,近代黎族则实行同纹样者男女间互婚,很明显这是纹身意义在后来的变化。
   饮食——在饮食形象中,也能看到一些民族特点,赵如适《诸蕃志》卷下:黎族生活器皿“以土为釜,瓠匏为器”。黎族的独木器、竹编和藤编器皿也不少。清代黎族已应用了铁质“广锅”,以三块石头架之,又称三脚灶。当时所用的酒器比较原始,如木桶、葫芦等,以竹管吸酒也十分流行。这种饮酒方法又称咂酒、钩藤酒,在我国各民族中广为盛行。
   在《琼州海黎图》上还有一个宴饮的画面,从民族调查推断,有两种可能,一种是过春节,人们从山上狩猎归来,互相拜年,宴饮对歌,另外一种可能是祭神招魂。至今在通什、毛道等地,每年三、七、十月的牛日,由亩头主持,为人、牛、禾招魂,祈求人丁兴旺,五谷丰收。当天亩头要杀猪设宴,群众前来参加,打独木鼓,敲蛙锣。亩头还将牛宝石(一种漂亮的河光石)放在酒坛内,然后大家饮酒。酒后,亩头夫妻带头跳舞,众人随之。笔者认为后一种可能性较大。
   住俗——黎族村落多建筑在河谷台地上,基本住宅如船蓬,呈倒扣的半圆筒状,以竹木扎架为轮毂,盖以茅草,嘉靖《广东通志》引《桂海虞蘅志》:“......结茅为屋,状如覆盆,上为阑以居人,下畜牛豕 ”。但近代船形屋下层已很低矮,该图上的船形屋尚属古老形式,下层较高,必以木梯上下。
   船形屋属于干栏建筑,是有一定历史原因的。首先该地高温多雨,长夏无东,地面终年潮湿,难以在地上居住,只有把房子架高,就出现了高脚建筑。其次,过去海南岛毒蛇猛兽较多,干栏式建筑有助鱼防止毒蛇猛兽之害。此外,当地气候闷热,该建筑居高临下,不仅空间大,也便于通风,宜于居住。这些都是干栏建筑流行的重要原因。
   交通工具——黎族的交通工具,在陆地上主要是依靠肩挑手提。在陵水、崖州、乐东等地也使用牛车。在水域则用木筏、葫芦舟为浮具,每次过河时腰际栓一或二个葫芦,帮助人渡江过河,这种浮具又称腰舟,在古代南方相当流行。
   3、氏族制的遗风
   黎族保留有不少氏族制度的残余。
   首先是有母系制的遗风。清代黎族就已经建立一夫一妻制,但是群婚残余较多,如该族少年十四、五岁以后即离开父母,单独住在船形屋附近的寮房内,这种寮房起初较大,是氏族的公房,分男公房和女公房,后来才演变为小型寮房。每天傍晚,未婚男青年都到女公房拜访、唱歌,也可以在女公房过夜,其间可发生性关系。
  
  《琼州海黎图》上的对歌图就是寮房生活的反映。但是成年后必须举行婚礼。该图对婚娉、迎娶都有具体描绘,其中由新郎背新娘以归,则是古老的迎娶形式。婚后不落夫家,妇女生病必请巫师作法保佑,夫死后寡妇久住娘家不归,妇女死后由娘家安葬等等,都是保留母系制较多的民族之一。
   其次是血族复仇。《海槎余录》:“黎人善射好斗,积世之仇必报,每会聚亲友,各席地而坐,饮酗顾梁上弓矢,逐旨报仇之志,而众论称焉。其弓矢,盖其祖先有几次失败之耻,射之于梁上以记之”。《琼州海黎图》中械斗场面,就是对上述血族复仇的留影。但是在私有制观念影响下,黎族的血族复仇已经渗透了掠夺财富的色彩,画册中“头缠红布乘牛驰骋”者,应该是氏族头人和军事领袖,戴有“五佛冠”者,则是巫师。
   第三,妇女在调解纠纷中的特殊作用。《黎歧纪闻》:“一语不合,辄持弓矢标枪相向,势不可挡,有妇人从中间之,即立”。该图为上述文献记载提供了一副真实的形象。
   妇女为什么能调解社会冲突呢?首先是该族妇女在社会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。其次,伤害妇女,不仅会引起夫家的干涉,更会引起舅权的反对。正因为如此,妇女调解纠纷不仅在黎族地区盛行,在壮族、苗族、瑶族、畲族、彝族、傈僳族、景颇族中也流行过,这是妇女享有崇高地位的反映。

  图1 琼州府地图 该图为海南岛全图,地图上标有重要的山峰、河流和港湾及其州县名称。
  图2 狩猎图 黎人喜习标枪,于百步外取禽兽,掷之不爽尺寸,其弓则以硬木为胎,柔竹为弦,矢则贯以铁镞,无羽,每猎则必挟以从,发则十有九中焉。
  图3 射鱼图 黎人取鱼溪涧中,不谙网篝之具,惟以木弓射之,故鱼盐多资,内地小贩有肩咸鱼入市者,得倍利焉。
  图4 踩田图 黎中播种以得雨为候,雨足则纵牛群踏,俟其水土交融即布种粒,岁收亦称坚好。
  图5 收割图 稻熟而收,不知获法,但以手连茹拔之,束担以归。中有香稻一种,粒大而坚,炊之,香闻一室,然外人食之易染瘴疠,故贵焉。
  图6 纺织图 蚕桑织绩之法为黎所谙,其地惟产木棉一种,春花夏实,黎妇采子取棉,以手足纫线,染成绚烂色,织为吉贝。盖犹民之有缟紵也,其次则素色者较麻少麄,再次则仅缝树皮以为障蔽而已。
  图7 砍沉香图 沉香多孕结古树腹中,其灵异不轻认识,采者数十为群,先构巢于山谷间,相率祈祷山神始分行采觅,虽犯虎豹、触蛇山,顾也。香类有飞沉各种不同,其质坚而色漆,文润而香永者,俗呼为牛角沉,尤为难得。
  图8 伐木图 花梨产岩密岗间,斩伐经月成材则合众力扛抬下山,乘溪流急处以相木编笩,载出至,始得以牛力车运,采办盖不易云。
  图9 住宅图 黎屋形长似船而势高,门开左右,中构两层,居者缘梯而上,下则以畜牛豕。
  图10 饮宴图 黎中无醴筵宴会,每岁时伏腊及婚姻,虽有烹宰,率皆饭以木扚,饮以竹筒.醉饱后则击鼓鸣钲,唱歌为乐,尽日始散。
  图11 对歌图 春晴日暮,男女年至十五、六者,每于村中唱歌嬉戏,彼此互相悦慕,即订配偶.父母亦从而勿禁.后始议聘如黎礼。
  图12 婚聘图 婚聘以牛为重,黎酒、槟榔、吉贝等物佐之,其夫家所颁绣面之式,不论虫蛾花卉务肖,其姑女经绣面后.见者知其受聘.亦遂不敢犯愚.而习俗守礼如此。

  图13 迎娶图 聘后而婚,夫随媒至女门,父母令其女蒙被而出,夫即背妇以归。因贫富出吉贝多寡为奁具,亦有亲迎遗义焉。
  图14 械斗图 黎性重仇杀.轻生死.与滇黔苗倮同,挟器惟标枪弓矢,健者则衣著吉贝,头缠红布,乘牛驰骋,以示夸耀云。
  图15 调节冲突图 黎性悍而质直,间有同类一语不合,辄操戈矢相向,得妇人架中一劝,随亦解释。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 中国历史博物馆 李露露     《东南文化》         原载:2001年04期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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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亚岭董亚岭,男,海南省三亚市人,黎族。系海南诗社会员,海南省五指山文化研究会副会长,黎语文学会常务理事、副会长,海南省东方市黎族文化研究会顾问。“黎族百科”网、“黎族语言文学百科”网主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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